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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

童慎效

36008.com_【官方首页】-百福手游在家乡方言里,重雾不散路径不清谓“迷路”。谚云:“三朝迷路发西风”,就是指江南一带深秋特有的气候现象。小时候,在那西风初响的季节,清晨背上书包准备上学,打开墙门,只见外面的大街小巷被乳白色的帷幕所笼罩,十米以外的行人只见其形,不见其详,说话声夹杂着自行车铃声,艰难地穿过雾幕的阻隔,听起来比平时遥远、沉闷。“啊呀,今朝迷路,起迷路哉!”雾中传来路人或邻家熟悉的声音。

其实,小时候的我即使在浓雾弥漫的天气也未必真的会迷失方向找不到目的地。36008.com_【官方首页】-百福手游那时候,穿街走巷捉迷藏或到同学家串门是孩子们的重要娱乐,于是我跟小伙伴玩遍了老家小榆树头附近乃至城南地区的大街小巷,蒙着眼睛都能找到地方。孩子时代,时间似乎静止,城区街道好像永久不变,自己也永远不会在方圆几百米乃至几里内走失方向。人在家乡,“迷路”除了特指大雾天气外,是个用不到的词眼。

城区不变,人还是要长大的。36008.com_【官方首页】-百福手游1974年高中毕业以后,我便离开虞山镇老家到外地工作和生活。先是上山下乡到本县的福山农场,然后是参军上大学,继而在南京工作、安家。人虽然越走越远,心目中的家乡依旧近在尺咫,每次回老家探望父母,老宅小榆树头10号后门附近的街道房屋大致如旧。

然而,1999年夏天我和儿子从英国回到阔别六年的老家,我们父子俩就在自己的家附近先后迷了路。

儿子幼时在常熟跟好公好婆生活过两年多,在报本小学读到三年级。36008.com_【官方首页】-百福手游那年他已经随我在英国待了四年,即将中学毕业。孙儿从海外归来,好公好婆当然最高兴,格外呵护,并一再地叮嘱我们说这几年城区面貌变化很大,外出要小心,最好不要让廉恒一个人上街,免得迷失方向。36008.com_【官方首页】-百福手游我知道父亲做了大半辈子公安,安全意识特强,他的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要说变化,我们还没进老家门就已经感觉到了:家门口原来不宽的西泾岸马路已变为宽阔笔直的林荫大道,南接元和路,北连北门大街,成为贯穿市镇南北的交通干道。一天下午,我们父子俩一起上街购物,见城中闹市区老县场一带街道变宽,新广场周围楼宇林立,热闹的县南街尚未重新开发,但周围地区的房屋拆迁工地已随处可见,使得本来熟悉的街景开始变得陌生。回来时我顺便去办点其他的事,在确认廉恒知道回家的路后,我们便在街上提前分了手。傍晚时分,我回到家时廉恒还是不见踪影,父亲见状又急又气,拍案而起,责备我道:“我关照过你外出小心,结果还是把恒恒给丢了!”说完,他一摆手直径出去寻找孙儿了。36008.com_【官方首页】-百福手游我看着父亲着急生气的样子,想到廉恒在英国生活得单纯,我自己也真的开始担心了,便和弟弟一起赶紧骑上自行车出去分头寻找。兜了几圈后,我终于在南泾堂东端阁老坊街口看到廉恒正在四处张望找回家的方向,身上的汗衫已经被汗水湿透。我们赶紧回家,老人的脸上很快露出了危机过后的慈祥微笑。

在以后的一周内,我因办英国工作许可之事,经常去新市区海虞北路邮局和内弟家发电邮或打国际电话,来去总是由大弟相陪,我说不用,弟答:“这是爸爸关照的,怕你迷路。”是啊,我虽已过不惑之年,在父母心目中永远是孩子。回忆许多往事,现在觉得不管自己年龄多大,被父母关照和担忧是多么的幸福。

回到迷路这个话题,无独有偶,几天后我还真的走失了方向,证明父亲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那天是约好去探望家住颜港小区的小阿姨家,反正还在老城区,离自家也不远,我坚持自己去。走到环城东路,但见护城河两岸已换上崭新、整齐、美观的花岗岩砌石驳岸,昔日沿河的简陋旧屋已被绿地或新房所代替,有许多样子像外地来的男女青年在那里乘凉、卖东西、吃零食,好一片人气兴旺、幸福祥和的气氛。两岸之间,石桥底下,汩汩流水虽还未回归到我小时候河水的清澈,但已显出治理后的成效。感叹之余,眼望河对面一片片新居和拓宽后的街道,我不知该往哪边走,过哪座桥。

我走近一位正在休息的小伙子,用熟练的常熟话问道:“师傅,请问去颜港新村怎么走?”那时称老板可能更正确,但我不习惯。

“是颜港一区吗?”他用相当标准的普通话问。

“对,就是一区。”我肯定地说,还是用的家乡话。

“哦,往前过那座桥,再往左拐过三个街口,右面就是颜港一区。”他无疑非常熟悉这一地区。

我道谢后正准备离开,小伙子好像想到了什么事,喊住我问道:“喂,老板,不对呀,你是本地人,我是外来的,怎么你反过来向我问路呢?!”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有趣的问题!于是我很老实地说:“离家好多年了,常熟话没忘,就是家乡发展变化快了些,有点迷路了。”

这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2000年完成学业开始留在爱丁堡大学工作以后,我不必再熬寒窗之苦以致相隔六年才回老家,而是有幸能够每年回来探亲。即便如此,家乡城市化发展的速度令我目不暇接:从2000年家门口翁同龢故居的全面扩展开放,到常熟文庙的彻底修复;从2005年完成的亮山工程,到新添的方塔园文化商业区;从常熟外围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网,到不久就能竣工的沪通铁路……这还仅仅是个飞速发展中的三线以下的城镇,全国三线以上的城市发展规模可以想象。难怪我现在虽然每年都回常熟,不断扩展中的老城区以外的街道始终无法熟记。朋友问我要不要开车,我担心道路宽了,雾霾少了,一年一归的我可能照样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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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浦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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